陆启风深信这句话会打开潘多拉盒，从第一眼看到兄妹俩就知道。
为什么非林湾湾不可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，他却记不太清第一眼见到她的情形，甚至对陆小媛的印象更加清晰。
那个小小的人缩在同样拘谨的哥哥身后，等陆生桥把她拉出来，粉色连衣裙与她很是般配，就是头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
大人们还在客厅里面争吵，谈论与眼前两个小孩相关的事。兄妹俩除了进门叫了一句“哥哥”外就再没有和自己说过话，而他从第一眼就知道他们间不允许第三个人。
这也是最后一次她叫陆生桥以外的人“哥哥”，虽然自此至终小媛认可的哥哥只有陆生桥一个。
第一次看见林湾湾么……准确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，在他们来之前，陆启风或许无数次遇见过她，但自己却是在他们来了只会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注意到林湾湾。
他知道，自己永远无法掺一腿。知道归知道，当经过足量的时间酝酿后，情绪会如笼里野兽，舔舐每一份贡品，等待破笼而出。直到他打开那扇门。
无比丑陋，无比污秽，无比畸形，在雪白纸上格外醒目，点点笔墨成为野兽最后的献祭，它竭斯底里，它咆哮叫嚣，它在寻找下一个牺牲品。
“咔嚓”锁被拧动，金属声一点点爬上他耳边，引诱野兽向门外人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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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揭开禁忌般，粥香味浮动于最后一抹夕阳中，“啪”，灯被打开了，陆小媛睁开眼些许，看是陆生桥，又闭上了。
脑袋还是迷迷糊糊，身旁沙发被压陷下去，碎发被拨开，退热贴已经失效，陆生桥把它撕下来，再搭上小媛的额头。她还是没有睁开眼。
烧退了，陆生桥终于可以安心下来，他试好温度，把勺子递给妹妹，左手扶起她，轻声道：“小媛，醒醒，吃点粥。”
“恩”小媛很不情愿挺直身子，拉开被子，露出小手，一只抓住勺子，可是软绵绵的，只得像小孩子般握紧，敲着青花碗，无比哀怨地盯着他，做着嘴型，仔细推测是“香菜”两个字。
别以为小媛发不出声就可以将昨天的事一笔勾销了。
陆生桥一点一点包住她的尾指，让她分散注意，迅速拿过勺子，送进她嘴里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下肚了。
小媛睁大本不大的眼，与他相像的眉毛跃起古怪的弧度，而预想中气息没有袭来，才赏老哥一枚白眼，在他投食下慢慢解决掉本来不多的粥。
这丫头，要是平时也这样就好了。陆生桥一边洗碗一边想着，还不忘向浴室里的妹妹喊：“小媛，记得不能沐浴，擦一下就行了，还有水不能太凉了。”
“知道了——”传来十分敷衍的答复。
小媛刚要把衣服放进篮子里面，看到篮子里面放着一套不属于自己的睡衣，这才对林湾湾真正进入这里有了实感。
她小心把衣服避开睡衣，放在角落里，转过头，**站在镜子前，此时平常应有的外装被悉数剥下，镜子里出现一个并不熟悉的自己。“它”长着与陆生桥神似的眉毛，被藏在最深处的情愫却得以在此刻撕毁这张脸。
湾湾姐应该见到了陆启风了吧。她这样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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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，陆生桥把镜中人的牙膏沫擦掉，忽然想到。而在他看来，感觉是最不靠谱的东西，包括对于林湾湾。他能够记起他们经历过的每一件事，比如在他们超市回家的路上，林湾湾和他一人提着一边袋子，路过最黑暗的一段路时她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我做你女朋友吧”，而陆生桥只是把袋子另一边拿过来，用空出的手握住她，回一句：“嗯”；比如在读高中时林湾湾每周三总会从大学坐三个站，到他教室门口拉着他逃晚自习，而同座在某一次问过：“陆生桥，那是你姐还是你女朋友啊？”，他说了句：“都是。”；比如他和妹妹慢吞吞走去小学时，林湾湾总会不耐烦超过他们，然后在前一个路口等着，不时回头张望，眼里带着牵挂。
他相信时间把在每一件事串起来，像照片墙一样在他脑子里驻着，等他再也越不过这面墙时他可以自然而然地接受。但现在却是眼角处生了一根软刺，总在窥探自己的破绽。
“老哥，老哥”从回忆中回过神，小媛的脸突兀地出现在镜子的另一半，而自己把她的半张脸遮住，嘴角有不小的弧度绽开，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。仔细想一下，好像从生病以后到现在，小媛每天都是这样情绪高涨。
陆生桥把毛巾挂上，很是自然地探一下她的额头，才说：“早，看来病完全好了。”
小媛也很配合站在那里，对着陆生桥笑道：“好了，早饭做好了，快去吃。午饭在家里吃，然后下午去同学会”语气也是极其自然，但正是这样才古怪。
这个星期小媛不但每天做饭，而且慢慢敢于把手套摘掉外出，外出频率和自己的相差无几，可以说和她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多。虽然说她在年前就做好实习，改好论文，现在等毕业，时间合适充足。
前天大学群忽然有人诈尸发通知这周末聚会，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妹妹已经给这次聚会安排妥当，时间地点自不用说，连流程也弄得有模有样，难怪群里炸开，最终20几个同学都响应了，还感叹陆生桥变了个人——当然是变了小媛，只要回到家，大部分时间自己手机的所有权都会移交给妹妹，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。
但种种变化终归是好事。
“就这么想去聚会吗？”陆生桥弯下腰系鞋带，一边问。
“当然了，湾湾姐不在我要盯紧一点。”
“那推了好了。”
“我想认识老哥的同学嘛”小媛从上往下看着陆生桥，眼光如此肆无忌惮，正如陆启风所希望的，不，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期。
当她有了这个挡箭牌，她想要了解他不被自己了解的一面，想知道他的一切，更加渗入他的生活中，悄无声息得到她希望的一切。
最终想知道眼前之歌男人是否会抱着和自己一样的情愫。
“小媛……”陆生桥刚抬起头，发现妹妹的眼睛静静打量着自己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，似乎要谋求什么，并且当知道与自己对视时并没有移开，而是用尾指钻进自己的手中，握紧，拉起来，说：“去买菜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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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启风远远就看见兄妹俩握着手的背影，而后他们过马路的时候，小媛忽然朝着自己的这边，露出古怪的笑。
似乎在挑衅，似乎在嘲笑，和之前缩到陆生桥身后完全是两个人，甚至她好像并不在看自己，一切都是自己在庸人自扰。
就像在说：“你永远进不来”。
他恨恨踩灭烟，钻进车里，掉头往机场方向开去。
你们等着，我偏要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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